
我一个人回的老家。
我爸在院子里晒谷子,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笑了: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的笑容慢慢僵住。他看着我,从上到下,最后目光停在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。
那一瞬间,我永远忘不了他的表情。
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。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,又强行忍住,憋得眼眶都红了。
他走过来,接过我的包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先进屋,外边冷。”
我跟着他进屋。
他把包放下,站在门口,背对着我。过了很久,才开口:“谁的?”
我说:“您不认识。”
“他对你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展开剩余79%我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那一眼,我终于看到了他憋了很久的眼泪。
他说:“静静,你跟爸说,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?”
我摇头。
“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回事?”
我说:“我自愿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说:“爸,是我自愿的。我跟他在一起六年,我没图他什么。我知道他不能娶我,我没闹过。他给我钱,我没花过。他给我房子,我没住过。我唯一做的,就是把他的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你疯了!”他第一次对我吼,“你才多大?你知道单亲妈妈多难当吗?你知道以后孩子问你爸爸在哪你怎么说吗?你知道村里那些人会怎么嚼舌根吗?”
我都知道。
可我还是想要这个孩子。
他是我爱了六年的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
那晚我爸在堂屋里坐了一夜。我躲在房间,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息,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早上,他敲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他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我,说:“喝吧。你要养,爸陪你养。”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他拍拍我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转身出去了。
怀孕那几个月是我人生最难的时候。
我爸身体不好,我不敢让他太累,什么都自己扛。去镇上做产检,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。回来的时候晕车吐得一塌糊涂,蹲在路边吐完,再自己走回去。
半夜腿抽筋,疼得睡不着。我抱着肚子坐在床上,跟自己说,再坚持一下,快好了。
快好了。
我也不知道快好的是什么。是快生了吗?还是快忘记他了?
有一次做B超,医生问我孩子爸爸呢。我说在外地工作。医生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一个年轻女人,挺着肚子,一个人来做产检。爸爸在外地工作?谁信。
可我不在乎了。
我只是一遍一遍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。它蜷在我肚子里,那么小,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它妈妈有多苦,不知道它爸爸已经和别人结婚了,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“没爹的孩子”。
我看着它,对自己说:没关系。妈养你。
孕晚期的时候,我经常做噩梦。
梦见他站在很远的地方,我拼命跑,拼命喊他的名字,可他听不见。他转身走了,我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是湿的。
我抱着肚子,跟自己说:别想了,他不会来了。
他真的不会来了。
有一次去镇上买菜,遇见以前的同学。她看见我的肚子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问:“结婚啦?怎么没通知我们?”
我说:“没有。”
她问:“那孩子……”
我说:“我自己养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可那眼神,我懂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以后兜兜长大了,问起他爸爸,我该怎么说。
说爸爸不要我们了?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,和别人组成了家庭?说爸爸甚至不知道有你的存在?
我不知道。
我只能告诉自己,走一步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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